關於工作(7)

一直以來,傳統媒體公司讓讀者以報紙成本的半價購買報紙,累積報份後從廣告商那邊獲利;網站版主則免費讓讀者獲取資訊,累積點擊率後從廣告商那邊牟利。本質上一樣,但報館的成本高得多。

谷歌讓所有人免費使用各種軟件,提供的是平台,資訊則由使用者提供。谷歌從中掌握每個使用者的身份、位置、行動、偏好、需求,有效地把商家的廣告送到焦點市場。

人獲取文字資訊的平台已從報紙轉換到網站,從網站再轉換到各類社交軟件;人的消費習慣從雜貨店換到百貨公司,再換到霸級市場,如今是送到家里的網購時代。

在虛擬世界中可免費獲取資訊,要花錢消費也非常方便, 這讓紙媒流失報份,流失廣告,成本負擔又緊緊追上,失措的報館只好順潮流跟趨勢,雖然不能賺錢,但仍投入更多成本製造多媒體內容,更快將資訊上載到虛擬世界,歡迎網讀取轉發,從點擊率數字上獲得一些慰藉。

傳統媒體肯定不能在網上賺錢?這又不一定。

2006年,《紐約時報》免費網絡版的讀者每個月達4000萬人,網絡版的《紐約時報》一年可獲得2億美元的收入。

相比之下,印刷版的《紐約時報》只有270萬訂閱者,110萬人訂閱日報,170萬人訂閱周報,但印刷版每年獲得15至17億美元的收入。

如果網絡版的讀者越來越多,印刷版的讀者越來越少,縮版減人是免不了的措施,降低品質迎合市場恐怕是唯一出路。

紙媒公司的問題是,即使在網上賺錢,也負擔不了出版報紙的成本(本來就依賴廣告生存) ,即使完全不出版報紙專攻網媒,也負擔不了現有的龐大人力成本。

全面下網或許是紙媒延長壽命的方式。壯士斷臂,但斷的是伸到虛擬世界那一隻。

關於工作(6)

關於工作(6)

從網上採集傳統媒體上載的新聞,或《隨時都報》的資訊,就可以架出一個雜訊網。花點心思過濾編排,甚至可以打造出一個主題網站,引來一定的瀏覽量,賺一點廣告費。

這樣做的成本近乎零,新聞資訊都是免費的,需要付出的只是個人的時間。因為沒有成本壓力,賺多賺少都是賺錢,沒有虧損的可能,更不會有破產的風險。經營得好、累積了一定的瀏覽量後,或還會被商業單位相中,購下整個網站。

無論是資訊網、論壇、網紅,與報館相比,他們的成本低得多。不過,因虛擬世界中的競爭激烈,累積廣告費就有如守株待兔,而且這些廣告費都是二手的。(現在網紅直接通過管理公司向粉絲募捐,但管理公司也抽了一筆。)

廣告商付給谷歌臉書這類掌握了網民喜好的大公司,他們有效地直接把廣告送到廣告商的主要消費群眼前。

如果你的資訊網專收集旅遊時面對的意外,比如登山時盲腸炎爆發需要直升機載送,後來機師又心臟病發爆斃,導致直升機撞山可是你又僥倖存活但大腿骨折盲腸又快爆裂,那麼谷歌在你網頁上廣告欄刊登的,將會是旅遊保險配套廣告,或是鍍金封面的限量版聖經。

報紙上,全國彩色版廣告一版收費數萬令吉,廣告費與報紙銷量成成比,銷量跌,廣告費自然下降,影響了報館的收入。如今傳統媒體製造出來的”大眾”在萎縮,但轉戰虛擬世界也不見得有利可圖。

虛擬世界雖然浩瀚,但並沒有”大眾”,至少對廣告商來說是這樣。主宰虛擬世界經濟市場的是小眾傳播,谷歌、臉書等這類公司擁有報館沒有的運算能力,把市場切割成多個小區塊,衛生棉廣告不需再出現在”大眾”面前。

在傳統媒體公司的新聞網上刊登廣告一版若需3萬令吉,商家肯付嗎?付給谷歌看來比較劃算。

關於工作(5)

關於工作(5)

報館輕而易舉就架出一個網絡媒體平台,因為提供內容的團隊早已成熟,但無論是新聞網、電子報還是閱讀新聞的手機軟件,都不過是以新形式呈現舊有的內容。

傳統媒體是一個內容產業,但虛擬世界的經濟體是公關關係。與其說報紙服務大眾,不如說報紙製造了大眾,原本的人們形同一盤散沙,是報紙複製同一個內容成數萬份,讓數萬人接收同一個資訊,將數萬人聚成”大眾”。擁有不同興趣、關注不同事物的人們各別聚成”小眾”,因此有不同主題的雜誌出現在市場上。

這個”大眾”或”小眾”吸引了廣告商,紙媒才能生存下去。

無論是報紙或雜誌,紙媒雖然是內容產業,但其實也帶有服務、公關性質,只是比重較少。接受讀者投訴、扮演官民之間的橋樑,這都是公關性質的服務,直接的貢獻是新聞的來源,內容的豐富,這些努力旨在提高紙媒的銷量,進而增加廣告收入。

虛擬世界中的各種免費便利,讓不計其數的”部落”快速聚成,即時的多媒體資訊分享、直接的交流、跨國土疆界的連接,取代了愛好者(比如受虐愛好者) 對一份月刊雜誌的期待,手扣面具皮鞭的廣告商也更容易接触這些疼痛上癮者,更有效掌握他們身體各個部位的偏好。

各類雜誌的銷量和廣告量收入下跌,較有資金的雜誌也上網以期接触更多讀者,公開部份內容甚至是免費供應。網上即便有收益,也不足以支持採訪及出版隊伍的成本,刊物銷量和廣告量繼續下跌,為了繼續生存只好縮版減人,刊物越來越薄,品質越來越低,剩下的一兩個人力上網取資料整理成內容免強應付出版期限。數輪的惡性循環後,一家創刊30年的雜誌在一兩年內就被逼停刊。

如今,這種惡性循環降臨在報紙上,幸好新聞的大眾性比釣魚資訊大,報館的資源也較多,才能生存至今。不過,要在虛擬世界中匯集”大眾”並不容易,即使成功也只是短暫,其金錢收益不足於長期支持現實世界中的內容貢獻團隊。

網絡2.0革命的本質是資訊共享、媒體民主化,在虛擬世界中,傳統媒體不再是權威,資訊的標價是零,付出龐大成本採集的資訊或會有點擊率,但不會帶來相等的收益。

關於工作(4)

關於工作(4)

紙媒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其實早就架設新聞網頁推出電子報,通過SMS短訊和推特發新聞簡訊,註冊臉書戶頭張貼新聞要文,如今已來到推出閱讀新聞手機軟件的階段,與地球潮流接軌,和虛擬世界連線。

為了保護報紙銷量,報館張貼自家內容上網時,會有時間和篇幅上的限制,只有付費內容才會即時和完整。如果將完整的內容費免即時貼到網上,豈不是讓姆指失控轉發症候群患者撿便宜?完整的內容被轉發再轉發後,隔天還有誰會買日報?

給點免費肉乾,還要吃就購買。這種古老的促銷方式可成功促銷各種產品,包括妓女,但在賣報紙上不見得有效。虛擬世界中的免費小肉乾實在太多,就像走入免費試吃會,雖然都是一小口,但走一圈後晚餐都已解決,還需要花錢嗎?

閱報是靜態的,上網是動態的。找個地方坐下來閱報,即使只是翻看,讀者就只能做一作事,即攝取資訊,不能轉發,不能發表意見;上網瀏覽有無限選擇,可在各種內容之間跳躍,可以是文字,或是影像,也可以即時參與製造新內容。

要讀報紙的人上網瀏覽非常容易,但要網民買報紙非常困難,因為兩者對資訊的要求、得到資訊的習慣並不一樣。

報館面對兩難。不給免費小肉乾恐怕未來沒有人再吃肉乾,給了免費小肉乾大肉乾的銷量不見得增加。乾脆只賣數碼內容不行嗎?

一份報紙的成本近3塊錢,售價是一份塊半錢,報紙賣得越多,報館虧得越多。報紙的出版靠廣告收入維持,廣告收入會受報紙銷量影響,兩者之間的平衡成了報紙存亡的關鍵。

目前報紙還在賺錢,所以報館不可能壯士砍斷一支還可以舉刀的手臂,何況另一隻正伸向虛擬世界探索的手臂,還摸不到黃金。在這個時候,紙張成本上揚,人資負擔加重,廣告量流失,報館的淨賺每年大幅度下跌,但仍找不到出路。

關於工作(3)

關於工作(3)

在突發事件中,日報不可能是《隨時都報》的對手。現在到處都有《隨時都報》的記者,隨時拍下事故,簡單交待時間地點,猜測發生什麼事,即可上傳分享,然後繼續與女友吃晚餐。

他在拍完桌上的意大利面,上傳著簡短惡毒的食評时,日報記者才剛趕到現場。日報記者承受錯過高潮戲又餓肚子的雙重打擊,還要耐心等待苦苦哀求,只為了取得受害者的名字、肖像和翔實的事發經過。當然,錯過的那場戲,就上網搜尋取用。

那時候《隨時都報》記者的帖已獲1000個點擊,500個轉發,網民已在留言欄中惡言相向,離題辯論國家外勞政策,累積了300條訊息,而且這些數目還在持續增加中。這還沒計算各類通訊群組內的病毒式轉發。

日報記者的大作,需等到隔天才能問世。

在官方新聞上,日報也不見占上風。政治人物的新聞發佈會也通過社交媒體做現場直播,分給記者的新聞稿也在新聞發佈會結束後上載公告天下,他們自己就是《隨時都報》的記者,有自己的傳播平台。

日報記者還在現場採訪時,網民已在觀看直播,甚至已在虛擬世界中進行再創作了,諷刺政治人物的笑料像老人失禁的尿,無法喊停,轉發再轉發。虛擬世界中各處的留言欄快速累積訊息,形成數部新作品,旁讀他人的留言極為有趣,在一場文字混戰中勇敢留言或許還會成為當天英雄。

虛擬世界的時間感是快速的,發生了很多事後,網民甚至已忘了政治人物的最初宣佈,但現實世界中的新聞發佈會現場,才過了半小時。新聞發佈會終於結束,日報記者還在消化著採訪內容,還是一樣,日報記者的大作,需等到隔天才能問世。

紙媒上的資訊隔天才能傳達,還需要收費塊半錢;網媒上的資訊時刻在更新,而且免費隨手可得。那日報紙媒還剩下什麼?剩下公信力。這是日報紙媒最大的賣點,但再賣力促銷也不見堵得住報份的流失。

當資訊只被用來當娛樂消遣時,真假已不那麼重要。在網上讀到國內發生”兒子姦殺婆婆後被父親怒殺,妻子再從背後捅丈夫一刀後坦承母子戀,原來還未斷氣的婆婆聽到後醒過來,用最後一口氣割了媳婦喉嚨一刀,最後全家死光”的人倫慘案,馬上轉發是理所當然了,但多少人隔天會特地去買份報紙,查證事件的真偽?

關於工作(2)

關於工作(2)

80、 90年代時,報紙上的新聞主要以社會新聞為主,車禍、謀殺、火災、民怨、丑聞等,新聞的排版依據駭人程度決定。配上討好社會賢達,取悅商家政要的內容,左邊貼上武俠小說連載,右邊植入言情小說續篇,下面加個四格漫畫,最後補上今日星座和笑話馬經就可以出版。當然這只是帶有諷刺意味的印象。

那個時代,媒體不容易獲得官方資訊,即使有也多是不溫不火的宣佈。沒有碰擊沒有火花,所謂的政治新聞要如何滿足讀者的八卦慾望?久久一次的狗血黨爭、茅草行動、安華雞姦、軍火走私、飛機失事,就足以讓報館中大彩;4年一次的世界杯,5年一度的大選,更是報館迎接財神的一大祭典,敲鑼打鼓做足一個月。

一般人的資訊類型需求,從前現在都沒有改變: 八卦娛樂裸露,諷刺謾罵嘲笑,揭密聳動駭人,對質動粗開戰。只是現在人人都可以提供傳播,人人可以免費讀取甚至發表意見,不再需要報館。

人人是總編輯,人人是記者,人人都有傳播平台,無需負責任的便利讓人人暢所欲言,更敢於揭密爆料批斗;雙向的資訊流通,快速的資訊分享,讓一件事很快就水落石出,或是節外生枝,衍生出另一個感人故事,或是駭人丑聞。虛擬世界雖然浩瀚,但交通發達,精彩的事還會自動上門等你給贊。

不久以前,當人人還未兼職記者以前,人人只是久久不願散去的圍觀者,在事故現場看到記者拍攝採訪,可能已有羨慕之情。為記者提供一點線索的成就感,在與家人鄰里分享三次後可能還未能消散,隔天若有幸見報,難免會剪下來留念,印證自己的參與。當時即使有數碼相機,他也只能拍下照片,但仍需要與記者分享刊登在報紙上,心理上的“付出─報償”機制才能圓滿。

記者通過媒體刊登自己的作品向社會延伸自我,期待讀者的反應、同行的挫敗和上司的贊賞來興社會連接並獲得成就感,作品有署名更是高一等的肯定,”需要被他人知道”是人類的基因編碼,也是靈魂中的原生殘缺。

這麼一想,人人原本就是記者,當年圍觀時所累積的慾望,如今一次過獲得宣洩,集體性而且不停地宣洩。

關於工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