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妻子遠行,我吃了感冒藥後精神散漫,從安靜的客廳通過陽台望去,綿綿細雨像粉一樣飄落。一切看來都很慢,在腦中形成一種場境,帶來傷感和孤寂的畫面。

要命,我需要見見人,於是外出買包菸草。

第一個偶遇是大學畢業後就沒再見到的朋友。這18年來她分了兩次手,結過一次婚,都與同一個男人,最近離婚了。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對她感到滿意過,她長期成為出氣桶,在生活大小事情上被責怪、被挑剔,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發怒,飽受精神折磨。如今她解脫了,但打開籠門的是他,他提出離婚。

兩小時後,我像看了一出最終壞人勝出的懸疑片。

吃晚餐時我遇到中學同學。大學畢業後他在找地方租住時,曾在我家小住一陣,他與我其中一個屋友相熟。他搬離後我沒再遇見他。原來這16年來我們都住在同一帶,光顧那數家小販中心,今天總算遇上了。他四年前才結婚,最小的孩子才一歲。我以前住的地方收留過好一些人,進進出出的,我忘了他也是過客。

「那個長頭髮的怎樣了?」他問起屋友。
「大家都離開後,我跟他繼續住了七八年。」
「你們還有見面?」
「每個星期都見一次。」

關係變了讓人覺得大家都老了,但好像就只有我和屋友不會變老,他還是一樣幼稚。

吃了晚餐去特易購,帶著孩子的學弟叫住我。已好多年沒見,他的妻子剛生了第二胎。

「兩個就夠了。地球就快人口過剩。」
「我不生就是為了讓出固打給你們。」
「真是謝謝了。」

我走出特易購,發現下了一整天的雨已停。

關於工作(完)

社交媒體改變了人們獲取資訊的方式,衝擊傳統媒體,甚至在威脅著傳統媒體的生存。

不過,社交媒體其實早在兩千年前就出現。

西元前一世紀,奴隸是羅馬時期的寬頻網絡。奴隸膳稿、送信,讓遠在其他地方的主人獲的資訊。當時的信件被抄錄在莎草紙卷上,收信人不只一個,收獲信的人會抄寫成數份,再轉送給自己的朋友,訊息在自己的社交圈子內流傳。有些信件被張貼在公共場所,讓公眾閱讀,一些人會抄下這些公告,再轉發給朋友。

羅馬城鎮圍牆上都寫滿消息,有廣告、政治口號、個人訊息、吹噓和淫穢笑話、俏皮話、格言警句等,甚至是兩個人的對話紀錄。

十四世紀,英國都鐸宮庭內流傳一本小書,如今被稱為德文郡手稿,至少有19個人在這小書上寫過東西,傳閱的人用這本書互通消息,發表自己的詩詞,是一種交流的媒介。

聽起來和現在的社交媒體一樣,只是訊息的流動比較現在慢了很多。

後來印刷機取代了手抄,再後來電報的發明,才會有所謂的大眾媒體,是科技造就了大眾媒體。報紙上的內容由受報館聘用的記者撰寫,出版資金主要來自廣告,你寫我讀,社群的互動性消失了。

不過,約兩個世紀後科技再創新發展,互聯網的出現正危脅著大眾媒體,讓媒體回歸社群,像羅馬時代的抄寫剪貼、轉發分享、個人推薦的社群形式媒體又回歸了,大眾媒體會漸漸消失,看來已沒有回頭路。

人是社群性動物,人類學家羅賓鄧巴說,沒有八卦,就沒有社會。分享這一種行為就是自我表現的一種形式,分享是人的天性,在社交圈子內與其他成員分享資訊(八卦)是人性的一個特點。

相比大眾媒體,社交媒體更符合這種人性的特點,報紙肯定會式微甚至死亡。不過(報人)別太傷心或念舊,回頭看看這一段文化進展長河,大眾傳播在這兩世紀的壽命其實很短,甚至可以被看成是媒體的異常狀態。

現在,只是恢愎正常罷了。

關於工作(9)

關於工作(9)

出版報紙已不再賺錢,報館該重新定位,或許可換變成媒體及活動策劃公司,搞旅遊搞保健可能還更容易賺錢。出版報紙變成副業,大大縮減採訪部的人力,出版數量由收入和開支平衡來決定,內容以整理事件為主,撰選特定題材,鎖定小眾市場,服務真正願意閱讀的讀者,或許這樣一家報館才能繼續生存。

報紙會慢慢變成周刊,然後變成雙周刊,月刊,直到老報人心中的情意結慢慢被磨滅。。。或許還剩那麼一點點,於是一年一度搞個年刊,回顧一年來發生的大事件。

紙媒會死亡,但新聞不會,資訊會繼續在網上廣傳,記者這份工作仍然會存在,而且人人都是記者。報館沒有選擇,為了收入和平衡開支,只能裁減記者人力,移居網媒,並僅專注在特定的領域,其餘內容需由公眾提供(如果仍然要包羅萬有)。

紙媒在北馬有20個記者,採集的內容包羅萬有;專注在政治新聞的網媒在北馬僅有2個記者。問題在於,紙媒需不需要包羅萬有?一般人若買份報紙,或瀏覽特定網站,他一天真正能閱讀的新聞又有多少?一般人在一天內接收的資訊可以很多,簡短、零碎的資訊,但有多少個人能在一天內仔細讀完10則每則600個字的新聞?

從讀者接收資訊的習慣看來,報紙已沒有功能,除非它的出版僅是為了讓人「翻」,而不是「讀」。

減紙裁員這回事已在發生,但當紙媒還能賺一些錢時,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宣布2025年停止出版報紙,全面移居網媒。

如果有了這目標,現在就需開始選擇未來要專注的報領域,比如政治與教育,放棄其他新聞比如社會及社團新聞、娛樂和體育新聞。這麼一來,就可以進一步減紙裁員,再來就是依據廣告收入的下跌,減少出版的份量。縮小,在2025年前有規劃地縮小,縮剩僅足以應付2025年的新聞網。

僅靠網媒,一家報館可以生存嗎?什麼生意都好,只要收人和開支平衡就可以繼續。紙媒現在面對的問題,就是收入大幅度下跌,開支和收入漸漸不平衡。更慘的是,還會為一則免費新聞的高點擊率而興高彩烈一番。

關於工作(8)

關於工作(8)

內容帶來讀者,報份帶來廣告,紙媒從內容開始,雖然靠廣告維生,但仍是一種內容產業。

虛擬世界的文化是資訊共享,簡而言之是”免費”,商家免費提供資訊,但從售賣商品賺錢;社交網免費提供平台,使用者”分享”自己的資訊,社交網從中掌握用使用者的偏好與需求來牟利。

內容是報館的資產,但不是商品,它只是手段,版位才是報館的商品。沒有廣告,報紙也可以出版,但需抬高售價來平衝開支,這麼一來,就需依賴銷量。

報紙上的內容轉貼到資訊共享的虛擬世界中,不會有錢金上的價值。讀者訂閱新聞網的收入,還不能養活100個記者的團隊。 在虛擬世界中,版位是無限的,而且人人可以擁有,並不掌握在報館手中。

那報館在網上販賣的是什麼?販賣公信力?但公信力在這座why so serious態度當道的小丑樂園中,並不值錢。

報館把採集到的新聞免費上網可獲「佔市率」,避免被人遺忘,僅此而以,不會帶來任何足以平衡開支的經濟效益。

報紙倒是在2018年5月10日和11日展示了它的價值。

5月9日舉行全國大選後,國民關注的大選成績在當天結束後仍不出爐,隔天各報章賣斷市,為何會發生這種事,要知道大選成績的人不會上網看嗎?為何要買報紙?

與其說原因是報紙較有公信力,不如說報紙「整理」了讀者要知道的資訊,讀者買的是「一目了然」。

當時網上有關大選成績的資訊,必然是虛虛實實滿天飛,讀者難以得到一個肯定答案,所以想起了古老方式,即買一份報紙來解答。

不過報紙賣斷市的況並沒有發生在MH 370 或MH 17這種大事件中,原因是人從網上得到的資訊已讓他們滿足,翻開報紙也同樣看到一堆資訊,讀者沒有需求,報館貼滿四大版資訊也不見得賣得出。

在資訊滿天飛的時代,清楚整理一件事的能力比公信力還要重要。

關於工作(7)

一杯caffè latte的不滿

不知不覺,我就被簡稱為牛奶,臉上多了一幅莫名奇妙的拉花。最無奈的還是被文青非禮,成為他們的文化品牌大使、他們矯裝氣質的道具。

紅磚變成「文化磚」後,我深感同情,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像Milo一樣永遠只是Milo?平平淡淡地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存在,不過份喧嚣,不要出現在Instagram中。

Milo雖然被打造成「冠軍飲料」品牌,但七早八早被拉起床垂頭喪氣不願去上課但校車就要來需要快快喝Milo吃早餐的小學生,並不覺得自己是冠軍。這是Milo的成功之處。

Milo是幸運的,他不需要面對文青。一塊磚頭被文青看上後就有如此遭遇,更何況是一杯caffè latte。

文青的另一個道具是書,因此我常和書一起登場,背景通常是一塊原色實木桌面。該死的Cafe老板偏偏參與了這項大業,不然文青就要隨身帶一塊實木板出門了。

點了一杯caffè latte,以「文化牆」作為背景,視線透過直徑兩吋半的圓框眼鏡(有沒有被稱為文化眼鏡?),射在手中那本《在路上》「靜靜地閱讀」,看來氣質非凡。

這時,侍者捧上一杯caffè latte,那幅該死的拉花像是咖啡師的寄語(說不定他也是一名文青,只是仍未出櫃),延伸了牛奶細泡的意義,讓資本主義昇華成浪漫主義。

這一切中斷了「靜靜地閱讀」,時間凝固在泛黃帶綠王家衛杜可風的剎那,經林少華翻譯後的村上式小確幸,迷漫在這段人生長河里其中一個小日子中。雖然iPhone已取代了LOMO,軟件取代了菲林,但科技的冰冷取代不了對生活的熱忱,這一冷一熱反而交織成冰火五重天,這種高潮一定要分享。於是Instagram上又多了一份電子垃圾。

是時候喝caffè latte了,第一口後滴了一滴在Moleskine的紙頁上成污跡,就在抄下的「在路上,我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這句話旁。但文青對生活有熱忱,對小事物有敏銳的感受,永遠都在路上,永遠都熱淚盈眶,於是在心中,這污跡淀放成詩,只可惜不是滴在另一本手賬上(另一本是Hobonichi,放在家里沒帶去Cafe)。

第一口caffè latte的咖啡因生效,讓文青左右腦突然相通,創意和邏輯擦出火花,決定回家後把污跡剪下再貼入Hobonichi中。無可避免,Instagram上又會多一份電子垃圾。

話說回來,caffè latte掉溫後就不好喝了,15分鐘內喝完最理想,並不適合一邊「靜靜地閱讀」一邊喝,不然要不是頻頻打斷閱讀的興致,就是最後需勉強喝完早已降至室溫的caffè latte。

喝caffè latte的最好方式是先攪糊拉花,邊抽菸邊喝,心里還要咒罵上司,像大個便一樣15分鐘內解決後回去上班。這樣的caffè latte最好喝。

噢?你不是文青?Non essere stronzo。我也不是latte。

嗱!

有驚無險

樓上單位正裝修,被噪音吵醒時已過午,我在震動的廁所中大個便後就出門。

摩哆油箱快見底,幸好油站就在附近。我算過了,充油過程只需一分鐘,拖延這種事不會有好處,拖延後通常會忘記,忘記的話就要推摩哆。推摩哆去油站往往超過一分鐘。

離開油站時決定去麥當勞,5分鐘路程就到,假日的時間很寶貴,尤其是快過了半天的假日。

一出油站就看到一個牽著一條狗的女子,不可能不留意,因為她的乳房很大,被緊緊包扎在胸罩里,與纖瘦的身體不成比例,屁股沒什麼肉,左大腿有一幅過時的紋身圖案。偏見讓我推測她是網紅斜杠情婦,造愛時如果太激烈,晃動的乳房會擊中自己的臉。

我順利抵達麥當勞,並沒有看得入神而翻摩哆。點了雞肉漢堡後一坐下來,外邊就停下一輛靈鹿國產車,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學生和他的女友下車。寬鬆的校服也隱瞞不了她有一對豪乳,這位男同學的前途大好大壞。兩人買了冰淇淋後上車開冷氣舔食,男同生看來有點緊張,或許他接下來會把她帶回家聽草東沒有派對,因為父母都不在家。

慢著。出門不到15分鐘就看到兩對大乳房,這不是兇兆是什麼?

我拿出香菸才發現這個開放隔間也禁煙。麥當勞的氣氛突然有點不對勁,一位職員走來拉上門,另一個人關掉扇,兩個男子抬來樓梯。

關門那個告訴我他們要捉一隻今早闖進來後躲在燈罩不願離開的小鳥,我描了她一眼,發現她是平胸的,頓時放下心中大石。

黃色的小鳥被捉了,另一輛坐著兩位中學生的邁薇國產車停下,女的下車,平胸的。我知道危機解除了,剩下的半天假日,會安然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