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caffè latte的不滿

不知不覺,我就被簡稱為牛奶,臉上多了一幅莫名奇妙的拉花。最無奈的還是被文青非禮,成為他們的文化品牌大使、他們矯裝氣質的道具。

紅磚變成「文化磚」後,我深感同情,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像Milo一樣永遠只是Milo?平平淡淡地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存在,不過份喧嚣,不要出現在Instagram中。

Milo雖然被打造成「冠軍飲料」品牌,但七早八早被拉起床垂頭喪氣不願去上課但校車就要來需要快快喝Milo吃早餐的小學生,並不覺得自己是冠軍。這是Milo的成功之處。

Milo是幸運的,他不需要面對文青。一塊磚頭被文青看上後就有如此遭遇,更何況是一杯caffè latte。

文青的另一個道具是書,因此我常和書一起登場,背景通常是一塊原色實木桌面。該死的Cafe老板偏偏參與了這項大業,不然文青就要隨身帶一塊實木板出門了。

點了一杯caffè latte,以「文化牆」作為背景,視線透過直徑兩吋半的圓框眼鏡(有沒有被稱為文化眼鏡?),射在手中那本《在路上》「靜靜地閱讀」,看來氣質非凡。

這時,侍者捧上一杯caffè latte,那幅該死的拉花像是咖啡師的寄語(說不定他也是一名文青,只是仍未出櫃),延伸了牛奶細泡的意義,讓資本主義昇華成浪漫主義。

這一切中斷了「靜靜地閱讀」,時間凝固在泛黃帶綠王家衛杜可風的剎那,經林少華翻譯後的村上式小確幸,迷漫在這段人生長河里其中一個小日子中。雖然iPhone已取代了LOMO,軟件取代了菲林,但科技的冰冷取代不了對生活的熱忱,這一冷一熱反而交織成冰火五重天,這種高潮一定要分享。於是Instagram上又多了一份電子垃圾。

是時候喝caffè latte了,第一口後滴了一滴在Moleskine的紙頁上成污跡,就在抄下的「在路上,我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這句話旁。但文青對生活有熱忱,對小事物有敏銳的感受,永遠都在路上,永遠都熱淚盈眶,於是在心中,這污跡淀放成詩,只可惜不是滴在另一本手賬上(另一本是Hobonichi,放在家里沒帶去Cafe)。

第一口caffè latte的咖啡因生效,讓文青左右腦突然相通,創意和邏輯擦出火花,決定回家後把污跡剪下再貼入Hobonichi中。無可避免,Instagram上又會多一份電子垃圾。

話說回來,caffè latte掉溫後就不好喝了,15分鐘內喝完最理想,並不適合一邊「靜靜地閱讀」一邊喝,不然要不是頻頻打斷閱讀的興致,就是最後需勉強喝完早已降至室溫的caffè latte。

喝caffè latte的最好方式是先攪糊拉花,邊抽菸邊喝,心里還要咒罵上司,像大個便一樣15分鐘內解決後回去上班。這樣的caffè latte最好喝。

噢?你不是文青?Non essere stronzo。我也不是latte。

嗱!

有驚無險

樓上單位正裝修,被噪音吵醒時已過午,我在震動的廁所中大個便後就出門。

摩哆油箱快見底,幸好油站就在附近。我算過了,充油過程只需一分鐘,拖延這種事不會有好處,拖延後通常會忘記,忘記的話就要推摩哆。推摩哆去油站往往超過一分鐘。

離開油站時決定去麥當勞,5分鐘路程就到,假日的時間很寶貴,尤其是快過了半天的假日。

一出油站就看到一個牽著一條狗的女子,不可能不留意,因為她的乳房很大,被緊緊包扎在胸罩里,與纖瘦的身體不成比例,屁股沒什麼肉,左大腿有一幅過時的紋身圖案。偏見讓我推測她是網紅斜杠情婦,造愛時如果太激烈,晃動的乳房會擊中自己的臉。

我順利抵達麥當勞,並沒有看得入神而翻摩哆。點了雞肉漢堡後一坐下來,外邊就停下一輛靈鹿國產車,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學生和他的女友下車。寬鬆的校服也隱瞞不了她有一對豪乳,這位男同學的前途大好大壞。兩人買了冰淇淋後上車開冷氣舔食,男同生看來有點緊張,或許他接下來會把她帶回家聽草東沒有派對,因為父母都不在家。

慢著。出門不到15分鐘就看到兩對大乳房,這不是兇兆是什麼?

我拿出香菸才發現這個開放隔間也禁煙。麥當勞的氣氛突然有點不對勁,一位職員走來拉上門,另一個人關掉扇,兩個男子抬來樓梯。

關門那個告訴我他們要捉一隻今早闖進來後躲在燈罩不願離開的小鳥,我描了她一眼,發現她是平胸的,頓時放下心中大石。

黃色的小鳥被捉了,另一輛坐著兩位中學生的邁薇國產車停下,女的下車,平胸的。我知道危機解除了,剩下的半天假日,會安然度過。

關於工作(7)

一直以來,傳統媒體公司讓讀者以報紙成本的半價購買報紙,累積報份後從廣告商那邊獲利;網站版主則免費讓讀者獲取資訊,累積點擊率後從廣告商那邊牟利。本質上一樣,但報館的成本高得多。

谷歌讓所有人免費使用各種軟件,提供的是平台,資訊則由使用者提供。谷歌從中掌握每個使用者的身份、位置、行動、偏好、需求,有效地把商家的廣告送到焦點市場。

人獲取文字資訊的平台已從報紙轉換到網站,從網站再轉換到各類社交軟件;人的消費習慣從雜貨店換到百貨公司,再換到霸級市場,如今是送到家里的網購時代。

在虛擬世界中可免費獲取資訊,要花錢消費也非常方便, 這讓紙媒流失報份,流失廣告,成本負擔又緊緊追上,失措的報館只好順潮流跟趨勢,雖然不能賺錢,但仍投入更多成本製造多媒體內容,更快將資訊上載到虛擬世界,歡迎網讀取轉發,從點擊率數字上獲得一些慰藉。

傳統媒體肯定不能在網上賺錢?這又不一定。

2006年,《紐約時報》免費網絡版的讀者每個月達4000萬人,網絡版的《紐約時報》一年可獲得2億美元的收入。

相比之下,印刷版的《紐約時報》只有270萬訂閱者,110萬人訂閱日報,170萬人訂閱周報,但印刷版每年獲得15至17億美元的收入。

如果網絡版的讀者越來越多,印刷版的讀者越來越少,縮版減人是免不了的措施,降低品質迎合市場恐怕是唯一出路。

紙媒公司的問題是,即使在網上賺錢,也負擔不了出版報紙的成本(本來就依賴廣告生存) ,即使完全不出版報紙專攻網媒,也負擔不了現有的龐大人力成本。

全面下網或許是紙媒延長壽命的方式。壯士斷臂,但斷的是伸到虛擬世界那一隻。

關於工作(6)

關於工作(6)

從網上採集傳統媒體上載的新聞,或《隨時都報》的資訊,就可以架出一個雜訊網。花點心思過濾編排,甚至可以打造出一個主題網站,引來一定的瀏覽量,賺一點廣告費。

這樣做的成本近乎零,新聞資訊都是免費的,需要付出的只是個人的時間。因為沒有成本壓力,賺多賺少都是賺錢,沒有虧損的可能,更不會有破產的風險。經營得好、累積了一定的瀏覽量後,或還會被商業單位相中,購下整個網站。

無論是資訊網、論壇、網紅,與報館相比,他們的成本低得多。不過,因虛擬世界中的競爭激烈,累積廣告費就有如守株待兔,而且這些廣告費都是二手的。(現在網紅直接通過管理公司向粉絲募捐,但管理公司也抽了一筆。)

廣告商付給谷歌臉書這類掌握了網民喜好的大公司,他們有效地直接把廣告送到廣告商的主要消費群眼前。

如果你的資訊網專收集旅遊時面對的意外,比如登山時盲腸炎爆發需要直升機載送,後來機師又心臟病發爆斃,導致直升機撞山可是你又僥倖存活但大腿骨折盲腸又快爆裂,那麼谷歌在你網頁上廣告欄刊登的,將會是旅遊保險配套廣告,或是鍍金封面的限量版聖經。

報紙上,全國彩色版廣告一版收費數萬令吉,廣告費與報紙銷量成成比,銷量跌,廣告費自然下降,影響了報館的收入。如今傳統媒體製造出來的”大眾”在萎縮,但轉戰虛擬世界也不見得有利可圖。

虛擬世界雖然浩瀚,但並沒有”大眾”,至少對廣告商來說是這樣。主宰虛擬世界經濟市場的是小眾傳播,谷歌、臉書等這類公司擁有報館沒有的運算能力,把市場切割成多個小區塊,衛生棉廣告不需再出現在”大眾”面前。

在傳統媒體公司的新聞網上刊登廣告一版若需3萬令吉,商家肯付嗎?付給谷歌看來比較劃算。

關於工作(5)

關於工作(5)

報館輕而易舉就架出一個網絡媒體平台,因為提供內容的團隊早已成熟,但無論是新聞網、電子報還是閱讀新聞的手機軟件,都不過是以新形式呈現舊有的內容。

傳統媒體是一個內容產業,但虛擬世界的經濟體是公關關係。與其說報紙服務大眾,不如說報紙製造了大眾,原本的人們形同一盤散沙,是報紙複製同一個內容成數萬份,讓數萬人接收同一個資訊,將數萬人聚成”大眾”。擁有不同興趣、關注不同事物的人們各別聚成”小眾”,因此有不同主題的雜誌出現在市場上。

這個”大眾”或”小眾”吸引了廣告商,紙媒才能生存下去。

無論是報紙或雜誌,紙媒雖然是內容產業,但其實也帶有服務、公關性質,只是比重較少。接受讀者投訴、扮演官民之間的橋樑,這都是公關性質的服務,直接的貢獻是新聞的來源,內容的豐富,這些努力旨在提高紙媒的銷量,進而增加廣告收入。

虛擬世界中的各種免費便利,讓不計其數的”部落”快速聚成,即時的多媒體資訊分享、直接的交流、跨國土疆界的連接,取代了愛好者(比如受虐愛好者) 對一份月刊雜誌的期待,手扣面具皮鞭的廣告商也更容易接触這些疼痛上癮者,更有效掌握他們身體各個部位的偏好。

各類雜誌的銷量和廣告量收入下跌,較有資金的雜誌也上網以期接触更多讀者,公開部份內容甚至是免費供應。網上即便有收益,也不足以支持採訪及出版隊伍的成本,刊物銷量和廣告量繼續下跌,為了繼續生存只好縮版減人,刊物越來越薄,品質越來越低,剩下的一兩個人力上網取資料整理成內容免強應付出版期限。數輪的惡性循環後,一家創刊30年的雜誌在一兩年內就被逼停刊。

如今,這種惡性循環降臨在報紙上,幸好新聞的大眾性比釣魚資訊大,報館的資源也較多,才能生存至今。不過,要在虛擬世界中匯集”大眾”並不容易,即使成功也只是短暫,其金錢收益不足於長期支持現實世界中的內容貢獻團隊。

網絡2.0革命的本質是資訊共享、媒體民主化,在虛擬世界中,傳統媒體不再是權威,資訊的標價是零,付出龐大成本採集的資訊或會有點擊率,但不會帶來相等的收益。

關於工作(4)

關於工作(4)

紙媒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其實早就架設新聞網頁推出電子報,通過SMS短訊和推特發新聞簡訊,註冊臉書戶頭張貼新聞要文,如今已來到推出閱讀新聞手機軟件的階段,與地球潮流接軌,和虛擬世界連線。

為了保護報紙銷量,報館張貼自家內容上網時,會有時間和篇幅上的限制,只有付費內容才會即時和完整。如果將完整的內容費免即時貼到網上,豈不是讓姆指失控轉發症候群患者撿便宜?完整的內容被轉發再轉發後,隔天還有誰會買日報?

給點免費肉乾,還要吃就購買。這種古老的促銷方式可成功促銷各種產品,包括妓女,但在賣報紙上不見得有效。虛擬世界中的免費小肉乾實在太多,就像走入免費試吃會,雖然都是一小口,但走一圈後晚餐都已解決,還需要花錢嗎?

閱報是靜態的,上網是動態的。找個地方坐下來閱報,即使只是翻看,讀者就只能做一作事,即攝取資訊,不能轉發,不能發表意見;上網瀏覽有無限選擇,可在各種內容之間跳躍,可以是文字,或是影像,也可以即時參與製造新內容。

要讀報紙的人上網瀏覽非常容易,但要網民買報紙非常困難,因為兩者對資訊的要求、得到資訊的習慣並不一樣。

報館面對兩難。不給免費小肉乾恐怕未來沒有人再吃肉乾,給了免費小肉乾大肉乾的銷量不見得增加。乾脆只賣數碼內容不行嗎?

一份報紙的成本近3塊錢,售價是一份塊半錢,報紙賣得越多,報館虧得越多。報紙的出版靠廣告收入維持,廣告收入會受報紙銷量影響,兩者之間的平衡成了報紙存亡的關鍵。

目前報紙還在賺錢,所以報館不可能壯士砍斷一支還可以舉刀的手臂,何況另一隻正伸向虛擬世界探索的手臂,還摸不到黃金。在這個時候,紙張成本上揚,人資負擔加重,廣告量流失,報館的淨賺每年大幅度下跌,但仍找不到出路。

關於工作(3)